六月末,梅雨季。
南城傍晚的空气经过一天的沉淀,仿佛能拧出水来。
但相较于前几日绵绵不断的雨,已经算是好天气。
傍晚六点四十分,天色将暗未暗。
沉舟纹身店的灯牌仿佛也被这天气洇坏了,只剩“沉”还亮着,另一个“舟”字陷在一片晦暗里。
老板,也是这家店唯一的员工木沉舟刚花了三个多小时给一位客人做完纹身,正窝在皮质转椅上,背对着大门,慢悠悠地转着。
好友南乔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踩在地面上,“怎么不回我消息?”
南城东区商业街最近新开了家酒吧,她兴致勃勃地想这梅雨天缩在店里种蘑菇的木沉舟叫出来,结果消息发了一下午,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转椅上方漏出的半个脑袋,那表情总是恨铁不成钢,“到底去不去?”
黑色转椅终于转了半寸,面向大门,露出木沉舟大半张脸。
南乔自认为对这张脸已经免疫。
——她们认识快六年,从木沉舟刚在这条巷子里租下店面开始,南乔就是她第一个客人。
六年里她看过这张脸在各种光线下、各种状态下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在她转过来的那一刻,呼吸还是不受控地顿住。
木沉舟生得很冷,眉骨高而薄,眼窝陷得深,一双眼睛常年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看什么都带着倦。
可偏偏这张脸的比例太过精确,多一分则钝,少一分则寡。
眼尾处有一道小小的疤,不知道怎么来的。
她不介意那道疤,甚至懒得遮。
于是便任由她那么横在那里,像一枚破碎的标点,把她脸上本就寡淡的叙事截成了两段。
唇色很淡,唇角天生向下,不笑的时候便是一副对世间万物都失去耐心的模样。
南乔经常会想,但凡木沉舟有点上进心,也不至于顶着这么一张脸却穷得叮当响。
然而,
“不去。”
吝啬又干脆。
“你这张脸,”南乔那点惊艳被这句话斩断,实在没忍住,“...